十月,花香。
那儿的桂花开了吧,毕竟已经十月了,那条小路上的桂花树早已满溢清香,米黄色的小花藏在墨绿的枝叶间,从桂花树下走过,我会被那一抹芳香所吸引,留住匆匆的脚步,抬头看,从前觉得如此高大的树,现如今,觉得它许是弯下了腰,许是苍老了些。
桂花树下每天都会“路过”人来人往,繁华喧嚣,每日望着那些匆匆的背影又匆匆的步伐,也会乏了些,回首逝去的岁月,唯一记得清晰的是父亲与我。
喜欢桂花,是因为它的香,每年我都盼着,秋天能够快点来到我身边,不忘顺手牵几簇桂花香,喜欢在那条小路上步行,也是因为它的香,馥郁了一整条路。
更喜欢坐在父亲的肩上,用一双小手去抚摸秋天,摘一把桂花,香在口袋里。
每当桂花盛开的时候,父亲就会拉着我的小手去“望”那一路的花香,我仰着头,看那一树的桂花,鼻腔里留住了整个秋天的味道,每次只要一到桂花树下,我就会让父亲把我抱起,坐在他温暖的肩膀上,伸出小手,又“采摘”秋天的桂花香,有时或许只能摸到一片叶子,又在手心里留下桂花的味道,但我总会笑着,依然用满腔热情去拥抱那一树的花香。
流年,突然发现父亲的些许被染白的青丝,我知道,父亲也逃不出岁月的手掌,他,老了,但记忆中的澄澈还是那澄澈,温暖还是那温暖,每年桂花飘香的时候,父亲依然会带我去看那一树花开。
那岁月如流水,而偏偏是它,带走了一切美好的记忆。
父亲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望着我,已是傍晚时分,霞光笼罩着这条小路,那米黄色的小花被染成了淡红,仿佛醉酒微醺,路灯一盏一盏的开了,泛黄的光晕一圈一圈在父亲日益苍老的面容上晕开,一圈又一圈……
往回走,我依然跟在父亲的身后,看着他日益苍老的背影,依旧温暖。
偏偏是那时光逝如流水,带去回忆。
它是一棵树,很高,至少是仰视看不着顶的高度。
它的身体壮硕,枝干盘虬,它的身体又伤痕累累,刀刻,涂画,像结了一层厚厚的茧。而我直到大些才知道这位主人公的名字--梧桐。
我曾见过它的繁华。只是一阵暖风吹向了大地,它便耐不住寂寞,在夹杂着缕缕寒意的空气中孕育新的生命。每一个枝梢上探出了鹅黄色脑袋。是它,把生机和活力从根须一直输送到每一个枝头,新枝在雨后的清晨伸展自己的身体。它陪伴着嫩叶长大,也盼望它们陪伴自己老去,殊不知,叶的心向往的是远方。
我也见过它的落魄。成熟的叶总是想尽办法离它远去,有时它们叛逆地自断根叶,有时它们随狂风舞动,摇得它头昏眼花。渐渐地,它没有力气了。梧桐好像累了,它选择放手,心也释然。在寒风的牵引下,一次次,枯黄的叶结伴着,欢呼着,它们愚蠢得好似一个个疯狂的梦想家,在消亡的最后一刻都惦念着它们荒唐美丽的梦,殊不知,下一刻,便将被碾成碎片。而它,则目送着,看着叶片的背影一个个消失,而那背影也告诉它,不必追。
它终于孑然一身,一无所有了。而它的日子,还在继续。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寒冬,在某个初春的晚上,它睡了一觉,并且在第二天暖意丝丝的早晨,发现了生命的新奇迹。此时的它,不怕冰雪,不怕寒冬,不惧失去,不畏离别。它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勇士。
这个故事太长,用一年四季来发现也不为过,这也是大千世界中最普通的一隅,它却向我告示着总有人教会我们怎样吃饭,怎样穿衣,但没有教会我们跌倒了用什么样的表情爬起,摔的血肉模糊时该怎样包扎,在别人冷眼相对时怎样给自己一个微笑。这些事没有人教,也不会有人教。只有在一路跌撞中,才会记得给自己备个创可贴,只有在冷水灌顶时,才会拿出毛巾擦干,就像经历过,才会知道坚强。
偏偏是它,在经历这一切,也偏偏只有它,才会经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