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雪,下得浩浩荡荡,一望无际的白,掩埋了一切生机。
河水冻结,成了一块大方冰,再也不见鱼儿,在水面上游动的身影。
寒冷的北风,在楼与楼之间奔跑,刮红了孩子的脸蛋,刮走了洗净的衣服,也刮走了最后一丝生的气息。
紧抓着树枝,我咬牙在寒风中生存,其它姐妹都已经离开,永远地安眠在大树母亲的脚下。
“孩子,放手吧!”树妈妈温柔而又慈祥的声音,久久地在耳边回荡。我不说话,只是抓树枝的“手”又紧了几分。
再冷,我也要坚持住!
又是一阵寒流,从我身旁疾驰而去,那刺骨的痛,让我几近坠下。我仿佛听到北风得意而又夸张的讥笑。我几乎要放弃了,可一想到姐妹们面对冷风自甘堕落,最终沉睡不醒的下场,我就似乎有了力气。
“放手吧!放手就不疼了”树妈妈怜惜地说。
“不,我陪您。”我斩钉截铁地说。我听见了妈妈的心跳,她的血液在流动,感到她的能量正在充实自己的生命。
“妈妈。”我紧抱着树枝,她强壮的身躯在冷风中孤傲地挺立:“我也要像您一样,不畏惧风霜。”
“不,孩子,这不是你该做的,你只是片树叶。”树妈妈的话深深刺痛了我,我大叫:“我知道我很渺小,我微不足道,我只配在冷风中死去,像其它树叶一样。”
“这是你的本分。”树妈妈平静地回答。
“本分?可笑的本分!我只是想像你一样,这过分吗?”我几乎吼起来了。我晶莹的泪水一滴滴滑落,可又有谁会注意到一片树叶的眼泪?我自嘲地想。“你不要以为自己微不足道,其实,若不是你们,也不会有我,是你们孕育了我。”树妈妈闭上眼睛,开始回忆:“那是几年前的一个春天,我来到了这里,那年冬天,落叶飘零,它们在我脚边睡下,却被我无情地踢开,高傲的我讨厌它们。第二年春天,人们找到的却是缺肥将枯的我。”顿了顿,她深情地说:“世间万物凡是诞生,就会各司其职,上帝不会创造任何一个无用的生灵,包括你,一片树叶。”
我呆愣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树妈妈又开口了:“如果你还是想当树,那就放手吧,说不定来世轮回,你就会变成下一个我。”
我笑了,这一刻,我忽然懂得了自己存在的价值,我松开了双手,风托着我,徐徐降落,我靠在树妈妈脚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我来世还要做一片树叶!我还要依偎在您脚下!”
是啊,叶落,怎不归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