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粮小学的前面有一座桥,桥下河水潺潺,有太阳在晃动。五月,我偷偷回了一趟我曾经的学校,站在桥上看着晃动的太阳,它从儿时到现在也没有变样,可我早已不是那个扎着羊角辫无忧无虑的姑娘。1998年我从运粮小学毕业后去了泰州读书,便很少回来了。这以后的26年里我似乎只做了三件事,完成学业,结婚生子、带娃变老。
桥的南边整齐的梧桐树一路绵延,那是我儿时一路走过的风景。书包里饭盒和铅笔盒碰撞发出的当当声、蓊绿的枝头鸟儿跳跃着的喳喳声、田里水牛耕田时低沉地哞哞声、大黄狗得瑟自由的汪汪声。我听着它们的交响从家出发一路向北就到学校。再往里走一点,黑板宣传栏上的字还没擦,童年的梦透过格子窗,在教室里一寸一寸地亮起。
第一节数学课上我一时神游,被周斌老师唤起回答问题,我红着脸尴尬地站着扣着手。后排的银龙用笔戳了戳我后背并递给我一张有答案的纸条,我扭头飞快地攥在手心,却不敢打开看。周老师是刚毕业到我们学校的老师,帅气幽默,是六年级同学们心中的明星。而我,却因数学成绩不佳而对他心生畏惧。面对我的沉默,他佯装生气的说“哎,看来还是我的课堂魅力没有朱老师大呀,下课后我就去办公室反思……”说完还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摇头表情。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我也被这份轻松感染,羞涩地笑了,心中默默祈祷着下课铃声的早些到来。
第二节语文课,是我最喜欢的。上节数学课神游就是因为我的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些文字,我在忙着把主谓宾整合起来。少年总是爱做梦,那时候我的梦想就是将来有一天成为与文字一起生息的人。老师都偏爱自己所教学科成绩好的孩子,语文朱老师也是最喜欢我的,总是让我帮他搬作业或者做一些其他事情,我当然是乐此不疲。在他的课堂上,我自信满满,回答问题时思路清晰,声音也响亮多了。下课铃响起一节课很快过去了,我念念不舍地走向操场。
乡村的课间,是自然与童真的交响。操场上同学们三三两两组队跳房子、踢毽子、丢沙包、弹玻璃球、拍四角包、翻花绳、斗牛……我和春红折了两架纸飞机比赛谁飞的远,还有几个皮娃爬上南墙角边的老槐树上,倒挂着享受那份刺激与自由。直到走廊上青黑色的铜钟响起,他们才慌忙跳下,用衣角胡乱擦去脸上的汗水,急匆匆地窜进教室。
如今运粮小学早已合并到了大伦小学。学校的空地上长满了农作物,老槐树失去了往昔的风采,破旧的课桌椅被铁链锁在窗台下,旗杆光秃秃的守护着校园,那热气腾腾的食堂已经变成了死气沉沉的杂物间,门上还上了一把厚重的锁。透着门缝我看到周老师在食堂打饭的时候跟朱老师说要好好培养我,再把我的字好好抓一下,要不然以后出书了签字难看。我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两个在劳作的老人热情地跟我打着招呼,我与他们三两句拉着家常,也不知从那句开的头,就自然地聊开了。直到整个天空被染成摇摇欲坠的落日黄,我才在我那不值一文却无比闪耀的回忆里走出了校门。
桥下岸边,两个孩子摆好姿势打着水漂,晃动的太阳扑棱棱地溅起一溜水花,岸上两个小姑娘拿着折好的纸飞机比赛谁飞得远,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姑娘哈了一口气用力把纸飞机扔了出去,稳稳当当地落到了我的脚边。
看着他们我就在想,还有会同学回来看看么?他们都去了哪儿?长成了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