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派克罗门麦肯席,第一页,读了两遍,才明白,是人名。我是停下翻页的手,一个字一个字数出来的,9个字!
进书房的时间到了,绘本《迟到大王》正对着门排在书列之首。哪怕有一肚子的事情要做,还是被“迟到大王”四个黑字和一个穿着黑色长衫躬身巨人吸引了,黑衣巨人正在训斥桌子前从头发到脚边都在滴水的小男孩。这个小男孩就是有9字长名的学生(英文肯定更长)。说到名字我跟着我的记忆说一个名字——克里桑斯美美菊花,8个字(英文,我也数了数,13个字母)。克里桑斯美美菊花是绘本《我的名字克里桑斯美美菊花》里的主人翁,因为名字太长遭到同学的取笑,后来音乐老师救护了克里桑斯美美菊花受伤的幼嫩心灵,怀孕的音乐老师说考虑要选克里桑斯美美菊花做自己宝宝的名字。老师的一句善言多有治愈力,这样的故事我总觉得就是写给每一个担负教育责任的大人读的。这么说来教育者也多么荣光,每个孩子都可以经由你的语言得到心灵护卫甚至救治。
好奇怪的名字,我在担心,如果是我的学生,我叫得过来吗?我的嘴唇已经开始在记忆——约翰派克罗门麦肯席,读了三遍了。其实,我的上一届学生有姐弟俩,新疆孩子,努尔曼·阿卜杜热西提、依木然·阿卜杜热西提,也是好长的名字。我这脑袋记不住啊。
迟到大王约翰派克罗门麦肯席,这么长的名字真不知道有没有特别用意,管他呢,这个故事让我放松了心灵。说来,你也不信,怎么可能?上学路上遇见鳄鱼、遇见狮子、遇见大浪,是的,我们的思维绝不允许自己相信。图画书里画得分明,下水道里钻出一条鳄鱼,死死咬住约翰派克罗门麦肯席的书包,他只好抛出一只手套引开鳄鱼,才得以脱身,急急忙忙,还是迟到了。于是前后环衬页,共四页,写满了“我不可以说有鳄鱼的谎,也不可以把手套弄丢”。你如果亲手翻开前后环衬页,一定会想起自己的孩子或自己的学生,八九处大大小小的黑手印,像不像第一天做课堂作业就涂得黑乎乎的那个孩子。还有呢,前八遍,“弄丢”的“丢”还没弄丢一撇,后面的二百九十二遍都写成“弄去”,你是不是又想起了哪个懵懂的小孩?反正我看着罚写的密密麻麻的“我不可以说有鳄鱼的谎,也不可以把手套弄丢”笑得释然。今天做《补充习题》,一个小孩就把作业纸擦了个洞,她一定很烦恼,一直到收书包,我还看到她忙着用一块小纸片想充当补丁,尽管之前我轻轻推开了那个补丁,用手尖指着空白处,示意她就写在那,可孩子的心,还是死认一个白补丁,难道她就觉得补丁好看?上周四,写习字册,也是个女孩,看着她可怜的小脸涨得通红,第一排就擦得黑通通,看她忙得额头发亮,是汗水吧。
唉,成长的烦恼。
正文,故事还在发生,主人翁又被从树丛钻出的狮子咬破裤子,他好不容易爬上树,一直等到狮子对他不感兴趣,才急急忙忙去上学,又迟到了。巨人黑衣老师张着比狮子还大的嘴巴,要求他罚站墙角,大声说四百遍“我不可以说有狮子的谎,也不可以把裤子弄破”。第三次因为迟到,被关在教室里,写了五百遍“我不可以说小河里有巨浪的谎,也不可以弄湿衣服。”第四次,怎么还有第四次,故事不常常是三次吗?第四次总要有事情发生嘛!一路上,什么事也没发生。这下子,他可以准时到校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约翰派克罗门麦肯席,我被一只毛茸茸的大猩猩抓到屋顶上来了,你快想办法救我下去!”此时的巨人老师变得那样娇小,被一个巨大猩猩用右臂环抱着,吊在空中,猩猩双脚晃荡到左,又晃荡到右,大嘴咧成一个大大的弧线,满脸的慈祥。真不知道画家让猩猩咧着大嘴,是不是也跟我一样,因为笑得合不拢嘴。
“老师,这附近哪里会有什么毛茸茸的大猩猩!”约翰派克罗门麦肯席这句回复完全复制之前黑衣老师的三次训斥“这附近……哪里会有……”。成人视角如果看不懂孩子,给出否定,否定,又否定。有一天,孩子也会还成人一个大大的不信任,要么就还你一个大大的视而不见。
《迟到大王》这本绘本里的黑衣老师应该是一位班主任,且是一个“严厉”的老师,无论罚三百遍、四百遍、五百遍,孩子在他的“威严”里都选择了顺从。绘本《点》,一个美术老师用教育智慧将一个桀骜不驯的小女孩引向了一条画家之路。绘本《我的名字克里桑斯美美菊花》,一个音乐老师用一句良言暖了一个小女孩的心灵。这是不是在暗示我们的教育,放松,不要用自以为的规矩来衡量,自以为的标准来框定。眼里有人,心中有人,一切都会像《点》《我的名字克里桑斯美美菊花》那样润泽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