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春花上市,母亲买来两盆花。
一盆是杜鹃,开得正旺,花朵高贵通透,犹如朱砂般。远远望去,像极了从绿叶中烧出的一把火,照亮了浑浊的天空。怒放的花簇如同二八芳龄的妙龄女子,腆然探出笑靥,令人怜惜。另一盆则是株普通的山花,虽有绿叶却不见花朵,仅有的几粒娇小花苞,也是深藏在绿叶里,倒也显得楚楚动人,有点儿“万绿丛中一点红”的韵味。
自买回来,我便独爱那株杜鹃,时常独坐阳台,欣赏杜鹃那红得动人的花瓣。而那山花则被晾在一边,也是因了没人搭理,那花苞似乎也不见长,仍是那般不起眼。
母亲常在阳台上晾晒衣物,瞥见山花的小花苞,总会叹口气:“这花儿再不开,春天就该过了……”山花静静地蹲在墙角,任由叶子一点一点地蜷缩枯黄……
一个月华如练、微雨渐止的夜晚,我驻足阳台眺望雨景,神游畅想间,忽地与一阵清香抱了个满怀。寻香踱去,却撞见了唯美而神奇的一幕:微风轻舞,月光穿过窗棂,光影在地板上游动,宛如一群小鱼在水间嬉戏。夜,已深,月光一寸一寸地爬上花盆,攀上花柄、花托、花萼、花苞。我的目光也一寸一寸地跃上花盆,跃上花柄、花托、花萼、花苞,直至那触人心弦的花魂。
我大惊,惊异于那枯片上托起的花苞,硕大而饱满,鲜艳而倔强。这是一朵有灵性的花儿噢,她就要绽放了,绽放她的芳华,绽放她的生命。这朵花儿啊,逐渐柔软起来,软得像海绵,不,像婴儿娇嫩的肌肤,吹弹得破。
月,仍在上移;风,仍在吹拂。香气渐浓,忽听“噗”的一声轻微细响,一瞬间,那一捧香气竟似可以触摸,是洁白无瑕的白绸带呵,是时起时落的潮水呵!那花瓣开始向四周展开,每一瓣都羞羞怯怯、清清丽丽的。她悠悠地抖落一地的艳红,带着些熟稔的气息,缓缓地、悄悄地在月下旋成一袭华丽的衣,润出一夜蜜糖的梦。
稀疏枯黄的叶中,兀自点出了一片虹,她不紧不慢地,如一红衣女子,衣裙翩动,巧笑盈盈,眼波流转。微风轻拂,拂不散她的清香,拂不去深藏的花魂,坚强的,缄默的,不为人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