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年】
在我的童年记忆里,腊八蒜的味道就是年的味道,忙年的大工程从腊八那天拉开序幕。
腊八这天,勤劳的家庭主妇会腌腊八蒜。拿出经过夏、秋、冬三季已经有点发芽的大蒜,削去根部,然后放进准备好的瓶瓶罐罐或者小坛子里,倒上上好的山西香醋,把盖子拧紧或者用厚塑料布密闭起来,让醋一丝一丝地渗进大蒜里。在除夕到来之际,把已经浸染成淡青色的大蒜端上年夜饭的餐桌,轻轻咬一口,那香香的、酸酸的、辣辣的味道便在口腔里回荡。
进入腊月,家家都开始了大量采买。赶集的人多了起来,有推着自行车的,有拉着地排车的,不宽的马路熙熙攘攘。集市上花花绿绿的布料、成衣、纱巾,成功地吸引了女孩子们的注意。过年穿新衣,是让每个女孩子兴高采烈的事情。记得有一年,母亲给我们姐妹三人每人买了一条纱巾,我的那条是褚色的,上边是一些暗的龙凤花纹,软软的,系在脖子里,那感觉、那色彩,至今还在我的记忆里熠熠闪光,永不褪色。还有年画,五颜六色的,好看极了。
打扫卫生,则是忙碌了一年的人们开始关注自己生存空间的一种方式。扫屋时,必须先用破床单把家具罩上,然后用长长的竹竿绑上一个没有用过的笤帚。大人们用毛巾包上头,举着竹竿,扫过苇席,扫过墙壁。灰尘在冬日的阳光下飞舞,屋子里充满了尘土的味道。等到尘埃落地,空间仿佛更开阔了。然后卸下窗帘,放在一个大铁盆里,耐心地把棉布洗出本色。还有炊具和餐具,那时我母亲是用碱面来清洗的,烧一锅开水,放碱面,把锅盘碗碟都一一清洗擦拭。
除夕到了,大人们忙得不可开交。父亲这天会早起,烧热炉子。然后开始炸鱼、炸丸子、炸藕盒,以及一切需要炸的过年的东西。除夕的下午,家家都开始包饺子了,一般包饺子的面和得比较硬,容易保存。除夕之夜,如果赶上下雪就更完美了,漫天飞雪打在新贴的春联上,红白交织,雪花静默无声,美不胜收。
夜里十一点左右要喝辞岁酒,摆上一桌丰盛的酒菜。春晚的钟声将要敲响的时候,母亲煮的饺子就要出锅了,吃几个饺子,这个年就完整了。在午夜的鞭炮声中,守岁结束了,我和姐妹们哈欠连天,父亲往炉子里再添一堆炭,在炉火声中,在家人热热闹闹的话语声中,我安静地睡着了,在美梦中迎来了新年。
春节这天,人们都走出家门,走到大街上,喜气洋洋去拜年,见面就说“过年好”,其乐融融。这个时候我会和同龄的伙伴们到处乱逛,穿着崭新的衣服,奔跑在田野中,奔跑在春日乍暖还寒的阳光里。这是我永不会忘记的幸福。
从大年初二到元宵节,是热闹的拜年时间,中国人的人情味得到充分诠释。在我们这里,大年初二,新姑爷给岳父拜年,会得到特殊礼遇,入座时会坐在第一把交椅上,可能还要请几个善喝酒的人相陪。菜肴也相当丰盛,有鸡肉、鱼肉、方肉、新鲜蔬菜、水果等,就连包的饺子也是有讲究的,饺子要控制在正好一口一个,不大也不小。
对于过年期间的美食,我更喜欢炖白菜。坐在小凳子上,看着母亲有条不紊地舀上大半碗菜,然后放上几片瘦肉,浇上一勺浓汤,再将五六个丸子盖在肉上,端上桌来,最后淋上香醋、香油。只看到碗上升起的白烟,我便醉倒在这充满乡土气息的美味里。
元宵节的灯火和那明亮的月光,会经常出现在我的梦中。门楼的两侧,角落里的石头上有两个深深的石窝,那是专门为元宵节的灯准备的。手巧的家庭会把青萝卜挖空,注入煤油,放上火捻,放在石窝里,有的直接把集市上买的红色蜡烛放进去。胡同里亮起来了,简陋的屋子和院墙有了一种沧桑的诗意,灯火影影绰绰,和月光交相辉映,真是盛世太平的好光景!我和我的伙伴们提着自制的灯笼(把蜡烛放进空罐头瓶里),开心地走着,叽叽喳喳的女孩子,哈哈怪笑的男孩子,在灯火里注视着彼此的笑脸,在月光下品味着幸福的绵长。是啊,当门口的灯火熄灭、月华隐去,我知道,旧年走了,带着人们的祝福和期待,带着恋恋不舍的情怀,消失在光阴里。
【炒米糖的味道】
喝过腊八粥,年味就越来越浓了。腊月二十三祭灶,二十四掸尘,新年的脚步更近了,蒸年糕,磨豆腐,炸圆子,做炒米糖,家家户户忙着置办年货。
炒米糖可是每家必备,条件好点的人家,还能做上花生糖、芝麻糖、花生酥,甚至是奢侈的浇切片。
入冬不久,精选粳米或者糯米,煮上满满一大锅饭,先在家里晾上一两天,然后用竹匾晒干,再细细搓碎,俗称“晒阴米”,进进出出足足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腊月过半,糖坊师傅就忙碌起来。隔壁邻居是一方姓兄弟,祖传米糖手艺,张家请,李家邀,很是吃香。
做炒米糖程序繁杂。铁锅里放些细砂炒米,并用竹筛子筛净。接着把糖稀倒进锅里加热,还加点香油,然后把砂糖倒进锅里,边加热边用铲子在大锅里使劲搅拌。方师傅不时用铲子铲起来看看糖稀的色泽、“老嫩”程度,等到糖稀熬到铲起来成线时,糖稀也就熬好了。
接下就把炒好的炒米,快速倒进热锅里,跟糖稀搅拌均匀,然后把热气腾腾的原料铲到正方形木头模子里,用“滚子”在模子里使劲来回滚平,边边角角都要压实压平,快速拆下模板,“啪”的一声,案板上赫然呈现一大块方形米糖。
方师傅把整块米糖快速用刀切成条状,随手一划,米糖整齐划一,均匀有序。接着麻利地切成片状。有时我们也来帮忙切米糖,真是“看人家吃豆腐牙齿快”。刀切炒米糖,不仅是体力活,更是一门技术活。刀要快且不用说,要看准火候,用力均匀。切早了,炒米糖容易粉碎,溅得满地都是;切迟了,炒米糖硬了,就切不动了。
此时,站在一旁的小屁孩早就等不及了,抢过两块碎片塞进嘴里,热乎乎的,炒米糖有点粘牙。过一会再吃,脆脆的,嚼起来咯嘣咯嘣的响。
汪曾祺先生曾在《炒米和焦屑》中写道:“炒米是各地都有的。但是很多地方都做成了炒米糖。这是很便宜的食品。孩子买了,咯咯地嚼着。”
如今,炒米糖越做越精致,花样也越来越多,大街上、超市里,随处可见,但找不到儿时过年吃的炒米糖了。
浓浓甘甜,甜不过当年炒米糖的味道。淡淡清香,香不过儿时过大年的滋味。
春节习作
今年我们回老家过年,这是爸爸和我们的约定。爸爸说姐姐和我三个人都有班上前三名,就回老家过年。叔叔也带着堂姐、堂弟们回来过年,加上伯伯一家人,奶奶家挤了二十个人,大人聊天、小朋友你追我跑、说说笑笑,一下子变得好热闹喔!
今天是除夕,从昨天就看到奶奶忙进忙出,一会儿准备拜天公(玉皇大帝)、一会儿忙着拜祖先,我们小朋友也快乐的跟着奶奶到处拜拜、烧金纸!奶奶说:“老家是佛地。大家都诚心诚意的拜拜。所以,以前虽然有打战,但是有佛祖保佑,子弹打不倒老家人!”我们更高高兴兴的跟着奶奶到处拜拜。
中午,妈妈把面粉加水煮成“浆糊”,爸爸和叔叔们就带着我们大大小小一起贴春联。在家乡我们的春联很简单,就是“大家恭喜”、“牛转新机”、“春”、“福”、“满”、“学好孔孟”、“日日有见财”。奶奶家的春联有好多种也好难懂。爸爸说春联有上联、下联和横批,上联、下联又有分别,千万不能贴反了,不然会被笑话一整年。爸爸和叔叔一边贴一边说明,姐姐们也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老师教她们分上联、下联的方法。我还是分不清楚上联和下联,我负责把浆糊刷在春联后面,贴春联真有趣!我和爸爸约定要好好练习写毛笔字,下次回奶奶家过年要贴自己写的春联。
吃完年夜饭,大家约定好晚上要守岁,希望奶奶能长命百岁。可是,我却一直说成“守夜”,只听到姐姐们说:“好!你今天晚上到门口站卫兵,小心!“水鬼”趁『月黑燕飞高』时摸上岸来喔!”整个屋子到处都充满了我们的欢笑声!我心里想,“水鬼”应该也回家过年了吧!
“要照全家福了喔!”卡擦,我们要留下最美好的回忆。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都能“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过惯了城市里的除夕,想去体验乡下独特的传统过年生活,于是我有幸和哥哥一起来到乡下过年。
下午到达目的地,看见几位舅舅在合作贴春联、挂灯笼。乡下人工作很辛苦,哪个人家不是工作到很晚回家,想必这几位舅舅又是赶早下班了。
走进两层楼的小房子,浑身的冷意就没有了。还是乡下地方热闹,人多暖和,喜气洋洋。屋里是新换的“福”字,新挂的神像;墙壁刷得白白的,窗户抹得雪亮;门擦得跟新的一样,桌子椅子整整齐齐;小茶几上是新炒好几天的瓜子花生和新到镇上买回的糖果;厨房里更不用说,两位婶婶忙里忙外,瓷砖台子上各种佐料、各种菜、各种肉摆得满满的;老式灶台后,小公公把刚从干塘里打来的茅草一捆一捆塞进灶膛,橘红色的火苗映在公公的脸上,显得格外兴奋……
看着大家都忙得脚不着地,我和哥哥也闲不住了。正好烧火用的茅草快没了,小公公和一位舅舅换了工作,提着镰刀和担子要去再打些茅草回来。看看天色还早得很,才下午四点多,于是我和哥哥也一人挑一个担子,拿把镰刀跟着小公公一块上田里。
小公公是种田能手,对于哪地的茅草耐烧,他是村上最清楚的。走了大概一里路便到了。我们也是常跟着婆婆学割青菜的,对于割草,那至少有点底蕴。抓上满满一把草,紧攥在手里,连割几下,再用一根捆好,堆起来,就可以挑回家了。
打完了草回到家中,舅舅们的事也做完了,厨房里的配料也准备就绪了,正式的晚餐就要开始了。家里所有的大厨都拥到狭小的厨房中,一盘一盘的菜肴陆续上桌,作为客人的我们,真有点满汉全席的感觉。除夕夜,长辈很忙。
终于等到了开饭的时间,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品位佳肴,一边谈着一年来的家事,国事,天下事,一副热闹的非凡的景象。饭后,则是闲聊的时候了。一家人吃着花生,坐在门槛上,聊着各自的事儿。两位舅舅搬来家中的老式电视机,打开电视,全家一起收看春节联欢晚会。精彩的节目常使我们连声叫好,搞笑的内容总能让全家笑翻天那一阵阵欢声笑语久久回荡在空中……
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十二点的钟声即将敲响!舅舅们拿出上午买的各种鞭炮摆在空旷的平台上,等待十二点的来临。不知是谁家放得快,只听“轰”的一声,绚丽的烟花飞到空中,给予我们无限的祝福,,于是礼炮盛典开始了。每家每户都沉浸在浓浓的喜悦之中,迎接着新年的到来,享受着大家的祝福。
乡下人与城里不一样。大年初一,是我们小孩要早起。这不,一大早,我们就开始今天的正事了:“舅舅们新年快乐。祝你们……”每到大年初一的清晨,总少不了我们的稚语。接着大人们便会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来红包,这是我们一年的奖励。大年初一,我们很忙。
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不同的除夕,不同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