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什么季节,什么天气,什么时间,我都在这园子里呆过。有时候呆一会儿就回家,有时候就呆到满地上都亮起月光。记不清都是在它的哪些角落里了,我一连几小时专心致志地想关于死的事,也以同样的耐心和方式想过我为什么要出生。这样想了好几年,最后事情终于弄明白了: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帝在交给我们这件事实的时候,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这样想过之后我安心多了,眼前的一切不再那么可怕。比如你起早熬夜准备考试的时候,忽然想起有一个长长的假期在前面等待你,你会不会觉得轻松一点?并且庆幸并且感激这样的安排?
剩下的就是怎样活的问题了,这却不是在某一个瞬间就能完全想透的、不是一次性能够解决的事,怕是活多久就要想它多久了,就像是伴你终生的魔鬼或恋人。所以,十五年了,我还是总得到那古园里去,去它的老树下或荒草边或颓墙旁,去默坐,去呆想,去推开耳边的嘈杂理一理纷乱的思绪,去窥看自己的心魂。
……
设若有一位园神,他一定早已注意到了,这么多年我在这园里坐着,有时候是轻松快乐的,有时候是沉郁苦闷的,有时候优哉游哉,有时候恓惶落寞,有时候平静而且自信,有时候又软弱,又迷茫。其实总共只有三个问题交替着来骚扰我,来陪伴我。第一个是要不要去死?第二个是为什么活?第三个,我干嘛要写作?
现在让我看看,它们迄今都是怎样编织在一起的吧。
你说,你看穿了死是一件无需乎着急去做的事,是一件无论怎样耽搁也不会错过的事,便决定活下去试试?是的,至少这是很关键的因素。为什么要活下去试试呢?好像仅仅是因为不甘心,机会难得,不试白不试,腿反正是完了,一切仿佛都要完了,但死神很守信用,试一试不会额外再有什么损失。说不定倒有额外的好处呢是不是?我说过,这一来我轻松多了,自由多了。
……
我想人不如死了好,不如不出生的好,不如压根儿没有这个世界的好。可你并没有去死。我又想到那是一件不必着急的事。可是不必着急的事并不证明是一件必要拖延的事呀?你总是决定活下来,这说明什么?是的,我还是想活。人
为什么活着?因为人想活着,说到底是这么回事,人真正的名字叫作:欲望。可我不怕死,有时候我真的不怕死。有时候,——说对了。不怕死和想去死是两回事,有时候不怕死的人是有的,一生下来就不怕死的人是没有的。我有时候倒是怕活。可是怕活不等于不想活呀?可我为什么还想活呢?因为你还想得到点什么、你觉得你还是可以得到点什么的,比如说爱情,比如说,价值之类,人真正的名字叫欲望。这不对吗?我不该得到点什么吗?没说不该。可我为什么活得恐慌,就像个人质?
后来你明白了,你明白你错了,活着不是为了写作,而写作是为了活着。你明白了这一点是在一个挺滑稽的时刻。那天你又说你不如死了好,你的一个朋友劝你:你不能死,你还得写呢,还有好多好作品等着你去写呢。这时候你忽然明白了,你说:只是因为我活着,我才不得不写作。或者说只是因为你还想活下去,你才不得不写作。是的,这样说过之后我竟然不那么恐慌了。就像你看穿了死之后所得的那份轻松?一个人质报复一场阴谋的最有效的办法是把自己杀死。我看出我得先把我杀死在市场上,那样我就不用参加抢购题材的风潮了。
你还写吗?还写。你真的不得不写吗?人都忍不住要为生存找一些牢靠的理由。你不担心你会枯竭了?我不知道,不过我想,活着的问题在死前是完不了的。这下好了,您不再恐慌了不再是个人质了,您自由了。算了吧你,我怎么可能自由呢?别忘了人真正的名字是:欲望。所以您得知道,消灭恐慌的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消灭欲望。可是我还知道,消灭人性的最有效的办法也是消灭欲望。那么,是消灭欲望同时也消灭恐慌呢?还是保留欲望同时也保留人生?我在这园子里坐着,我听见园神告诉我,每一个有激情的演员都难免是一个人质。每一个懂得欣赏的观众都巧妙地粉碎了一场阴谋。每一个乏味的演员都是因为他老以为这戏剧与自己无关。每一个倒霉的观众都是因为他总是坐得离舞台太近了。我在这园子里坐着,园神成年累月地对我说:孩子,这不是别的,这是你的罪孽和福祉。
史铁生推着轮椅缓缓地进了园子。他想寻找生的理由,或者死的解脱。一个返乡的知青、一个失业的大龄青年,一个多愁善感的大脑,再加上一个高位截肢不得不依靠透析机活着的现实,史铁生的命运真是多舛!母亲悄悄地跟进了园子,落日的余辉把她慌慌张张的影子拉得悠长,满脸的焦灼最终在看到儿子的一刹那散去。她就这么怔怔地盯着儿子倔强的背影,又怕他蓦地转身发现自我,便远远地守着、藏着。地坛的风翻动着安详的落叶,轮椅的车轮轧过青青草坪,母亲瘦削的脚印散落在地坛的角角落落。一位焦急的母亲,一个雕塑般的儿子,共同凝成了一个千年的守望。一天又一天,十五年的日子就这样看似平静地过去了。这便是史铁生在《我与地坛》中描述的一幅令人难以释怀的景象。
所有的无奈和悲怆都源自一个现实:儿子在二十岁这个“最狂妄”的年纪突然截瘫了。一个满心准备迎接感情和事业的人,却先迎来了残疾。天塌了!他成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当时的史铁生想到了死。殊不知,儿子所有的不幸在母亲那儿是要加倍的,“她是怎样的心神不定,坐卧难宁,兼着一个痛苦、惊恐与一个母亲最低限度的祈求”。应对着一天天长大、却更加孤僻内向的儿子,已经身患绝症的母亲不知度过了多少个空落的白天和不眠的黑夜。只是这一切,儿子在母亲去世后才逐渐体会。
每次读到那里的时候我总是神情肃穆,喉咙里有个莫名的东西在来回嘀咕,胸口憋闷之极,眼泪就潸然而下,父亲的样貌便清晰地浮在眼前。八年前的冬天,父亲在我“最狂妄的年纪”上猝然离世。那时,二十三岁的我刚刚走出村子独自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打拼。花花绿绿的高楼大厦在带给我新奇的同时,也挑动起了一颗早不安分的心,我精力旺盛,骑着一把破旧而欢乐的单车把梦想洒遍整个城市。然而,几乎一夜之间,父亲没了,就像一座山的底座突然下沉,我心底某个巨大的东西被猛然抽走了。我不忍回忆20xx年除夕那天那一刻,那一刻父亲想对我说的很多很多,可是病魔已经不容许他多说一个字。他把自我56年人生的最终一瞥留给了母亲、姐姐和我。之后,他的瞳孔便逐渐放空,一双饱经沧桑的泪眼挣扎着,却最终不听使唤地闭上了,永远地闭上了。父亲的灵魂在那一年、那一天最隆重的时刻升起、飘走,留下了全家无尽的遗憾、对未来的恐惧和对他永远的不舍。
那些年,我因过去猖狂而生的深深自责和子欲侍而亲不待所带来的无边痛悔,几乎带走了我所有的眼泪和对未来的期望。每一天午时,我总是摇摇晃晃地骑车到二环边上,找个没人的角落,坐着、站着,又坐下……这个世界熙熙攘攘,却没有了我的父亲!在辗转反侧的深夜、在若有所失的傍晚,父亲那白发苍苍的脸庞总是似有若无地出现,然后淡去,最终无形。史铁生写到:“上帝为什么早早地召母亲回去呀,迷迷糊糊我听见了回答:‘她心里太苦了,上帝看她受不住了。就召她回去了。’”难道我的父亲也是由于受苦太多被上帝召回?他像天下所有伟大的父母一样,有着低调的自信,坚忍的意志和对儿女毫不张扬的爱。在乡下干了一辈子民办教师的他,自幼丧父,节衣缩食,养家糊口,数十年风雨交加,有几次濒临饿死的边缘。如果上帝赋予众生均等的苦难,我想他早就应当苦尽甘来、颐养天年了。他勤劳善良一生,却不想会以这样一个残酷的方式来结束人世的苦难。
为了父亲,我发誓要活出个人样来。这种念头从八年前出现到此刻依然清晰可见。诚如史铁生所言,“儿子想使母亲骄傲,这心境毕竟太真实了”。我开始全面审视自我的过去和将来,对自我的不满与日俱增,逐渐进入一个狂躁奋斗的时期。我不明白以怎样的方式来“使父亲骄傲”,只是频繁地更换专业、不止一次地谋划变动工作。我无法确定此刻自我慌慌张张所撞开的这条路是不是父亲所期望我走的那条路?那条路到底是一个什么样貌?是衣锦还乡的荣贵,还是家财万贯的显赫,抑或是内心的豁达、坚强以及与人为善的真诚?
时间能够冲淡一切,也能够让一切回归本真。坐在轮椅上的史铁生在母亲去世多年之后,最终明白:“我用纸笔在报刊上所撞开的那条路,并不就是母亲盼望我找到的那条路。年年月月我都到这园子里来,年年月月我都要想,母亲盼望我找到的那条路到底是什么。母亲生前没给我留下过什么隽永的哲言,或要我恪守的教诲,只是在她去世之后,她艰难的命运,坚忍的意志和毫不张扬的爱,随光阴流转,在我的印象中愈加鲜明深刻。”盘点自我的人生经历,突然发现,自我八年来的奋斗,在“使父亲骄傲”这个外衣的包裹之下,并没有完全剔除那些世俗功名的念想。唯一能够让父亲欣慰的,就是自我在生活面前所一向具有的进取姿态,和逐渐构成的坚韧、宽厚、真诚和豁达。读完书,我掩卷长思,我想那些所谓的名、所谓的利,就像地坛上空那鸽子的哨声、冗长的蝉歌和空旷的啄木鸟声一样,早就应当在时光的流淌中一齐逝去了……
于是,我再一次想到了地坛。地坛的风轻轻拂过四季,轮椅上倔强羞涩的少年在内心的安宁中变得坚强无比;一位失去了父亲的儿子在悲愤的奔波中逐渐长大。古殿檐头的风铃摇个不停,可是那些受尽苦难、大爱无疆的父亲母亲们却永远地走了……
读史铁生的《我与地坛》,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史铁生推着轮椅缓缓地进园子。他想寻找生的理由,或者死的解脱。一个返乡的知青、一个失业的大龄青年,一个多愁善感的大脑,再加上一个高位截肢不得不依靠透析机活着的现实,史铁生的命运真是多舛!母亲悄悄地跟进园子,落日的余辉把她慌慌张张的影子拉得悠长,满脸的焦灼终于在看到儿子的一刹那散去。她就这么怔怔地盯着儿子倔强的背影,又怕他蓦地转身发现自己,便远远地守着、藏着。地坛的风翻动着安详的落叶,轮椅的车轮轧过青青草坪,母亲瘦削的脚印散落在地坛的角角落落。一位焦急的母亲,一个雕塑般的儿子,共同凝成一个千年的守望。一天又一天,十五年的日子就这样看似平静地过去。这便是史铁生在《我与地坛》中描述的一幅令人难以释怀的景象。
所有的无奈和悲怆都源自一个现实:儿子在二十岁这个“最狂妄”的年纪突然截瘫。一个满心准备迎接爱情和事业的人,却先迎来残疾。天塌!他成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当时的史铁生想到死。殊不知,儿子所有的不幸在母亲那儿是要加倍的,“她是怎样的心神不定,坐卧难宁,兼着一个痛苦、惊恐与一个母亲最低限度的祈求”。面对着一天天长大、却更加孤僻内向的儿子,已经身患绝症的母亲不知度过多少个空落的白天和不眠的黑夜。只是这一切,儿子在母亲去世后才逐渐体会。
每次读到这里的时候我总是神情肃穆,喉咙里有个莫名的东西在来回嘀咕,胸口憋闷之极,眼泪就潸然而下,父亲的样子便清晰地浮在眼前。八年前的冬天,父亲在我“最狂妄的年纪”上猝然离世。那时,二十三岁的我刚刚走出村子独自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打拼。花花绿绿的高楼大厦在带给我新奇的同时,也挑动起一颗早不安分的心,我精力旺盛,骑着一把破旧而快乐的单车把梦想洒遍整个城市。然而,几乎一夜之间,父亲没,就像一座山的底座突然下沉,我心底某个巨大的东西被猛然抽走。我不忍回忆2001年除夕那天那一刻,那一刻父亲想对我说的很多很多,但是病魔已经不容许他多说一个字。他把自己56年人生的最后一瞥留给母亲、姐姐和我。之后,他的瞳孔便逐渐放空,一双饱经沧桑的泪眼挣扎着,却终于不听使唤地闭上,永远地闭上。父亲的灵魂在那一年、那一天最隆重的时刻升起、飘走,留下全家无尽的遗憾、对未来的恐惧和对他永远的不舍。
那些年,我因过去猖狂而生的深深自责和子欲侍而亲不待所带来的无边痛悔,几乎带走我所有的眼泪和对未来的希望。每天下午,我总是摇摇晃晃地骑车到二环边上,找个没人的角落,坐着、站着,又坐下……这个世界熙熙攘攘,却没有我的父亲!在辗转反侧的深夜、在若有所失的傍晚,父亲那白发苍苍的脸庞总是似有若无地出现,然后淡去,终于无形。史铁生写到:“上帝为什么早早地召母亲回去呀,迷迷糊糊我听见回答:‘她心里太苦,上帝看她受不住。就召她回去。’”难道我的父亲也是由于受苦太多被上帝召回?他像天下所有伟大的父母一样,有着低调的自信,坚忍的意志和对儿女毫不张扬的爱。在乡下干一辈子民办教师的他,自幼丧父,节衣缩食,养家糊口,数十年风雨交加,有几次濒临饿死的边缘。如果上帝赋予众生均等的苦难,我想他早就应该苦尽甘来、颐养天年。他勤劳善良一生,却不想会以这样一个残酷的方式来结束人世的苦难。
为父亲,我发誓要活出个人样来。这种念头从八年前出现到现在依然清晰可见。诚如史铁生所言,“儿子想使母亲骄傲,这心情毕竟太真实”。我开始全面审视自己的过去和将来,对自己的不满与日俱增,逐渐进入一个狂躁奋斗的时期。我不知道以怎样的方式来“使父亲骄傲”,只是频繁地更换专业、不止一次地谋划变动工作。我无法确定现在自己慌慌张张所撞开的这条路是不是父亲所希望我走的那条路?那条路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是衣锦还乡的荣贵,还是家财万贯的显赫,抑或是内心的豁达、坚强以及与人为善的真诚?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也可以让一切回归本真。坐在轮椅上的史铁生在母亲去世多年之后,终于明白:“我用纸笔在报刊上所撞开的那条路,并不就是母亲盼望我找到的那条路。年年月月我都到这园子里来,年年月月我都要想,母亲盼望我找到的那条路到底是什么。母亲生前没给我留下过什么隽永的哲言,或要我恪守的教诲,只是在她去世之后,她艰难的命运,坚忍的意志和毫不张扬的爱,随光阴流转,在我的印象中愈加鲜明深刻。”盘点自己的人生经历,突然发现,自己八年来的奋斗,在“使父亲骄傲”这个外衣的包裹之下,并没有完全剔除那些世俗功名的念想。唯一能够让父亲欣慰的,就是自己在生活面前所一直具有的积极姿态,和逐渐形成的坚韧、宽厚、真诚和豁达。读完书,我掩卷长思,我想那些所谓的名、所谓的利,就像地坛上空那鸽子的哨声、冗长的蝉歌和空旷的啄木鸟声一样,早就应该在时光的流淌中一起逝去……
于是,我再一次想到地坛。地坛的风轻轻拂过四季,轮椅上倔强羞涩的少年在内心的安宁中变得坚强无比;一位失去父亲的儿子在悲愤的奔波中逐渐长大。古殿檐头的风铃摇个不停,可是那些受尽苦难、大爱无疆的父亲母亲们却永远地走……
《我与地坛》是作家史铁生的散文代表作。大学时因为读了些相关的评论,我给史铁生贴了个标签:“西绪福斯”,至于他的真相却并没有去探究。工作后,偶然翻看。因为没有任务,常常只看其中一、两章,特别是第四章。看得多了,感叹也多起来。写作《我与地坛》的史铁生,给我的印象,像极了欧阳修笔下那个历经沧桑、深秋登高的少年。虽然那时的他远不是少年模样。
《我与地坛》第四章感动我的是一分朴素。
这段文字几乎没有什么花哨,一路看去就是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叙述,不要说排比就是成语都很少。所讲述的人物虽然像是有几分异秉,细看也只是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普通人,即使在我这样平常人的生命中,伸开手去类似的人物也能抓出一把来。但作者很有心,用心的观察与细致的描绘让他笔下的人物定格,成了特定的那一个。
沈从文老先生在谈及自己的作品时,曾说“你们能欣赏我故事的清新,照例那背后蕴藏的热情却忽略了;你们能欣赏我文字的优美,照例那作品背后隐伏的悲痛忽略了”。史铁生的文字倒常常因为他独特的风致让人深切感受到他对生命的热爱。
史铁生笔下的人物、故事平常极了,读过去就很容易让人产生共鸣。像其中对园中唱歌男子与作者认识过程的描述,总让人想起欧阳修的“上元灯”,想起人生途中很多还没来得及了解就擦肩而过的人。
《我与地坛》第四章打动我的是一分执著。其中那个长跑者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请允许我重温那段朴素的文字:还有一个人,是我的朋友,他是个最有天赋的长跑家,但他被埋没了。他因为在文革中出言不慎而坐了几年牢,出来后好不容易找了个拉板车的工作,样样待遇都不能与别人平等,苦闷极了便练习长跑。那时他总来这园子里跑,我用手表为他计时。他每跑一圈向我招下手,我就记下一个时间。每次他要环绕这园子跑二十圈,大约两万米。他盼望以他的长跑成绩来获得政治上真正的解放,他以为记者的镜头和文字可以帮他做到这一点。第一年他在春节环城赛上跑了第十五名,他看见前十名的照片都挂在了长安街的新闻橱窗里,于是有了信心。第二年他跑了第四名,可是新闻橱窗里只挂了前三名的照片,他没灰心。第三年他跑了第七名、橱窗里挂前六名的照片,他有点怨自已。第四年他跑了第三名,橱窗里却只挂了第一名的照片。第五年他跑了第一名——他几乎绝望了,橱窗里只有一幅环城容群众场面的照片。那些年我们俩常一起在这园子里呆到天黑,开怀痛骂,骂完沉默著回家,分手时再互相叮嘱:先别去死,再试着活一活看。现在他已经不跑了,年岁太大了,跑不了那么快了。最后一次参加环城赛,他以三十八岁之龄又得了第一名并破了纪录,有一位专业队的教练对他说:“我要是十年前发现你就好了。”他苦笑一下什么也没说,只在傍晚又来这园中找到我,把这事平静地向我叙说一遍。
生活是最好的编剧。这个跑了一圈又一圈,一年又一年的长跑者没有形象、没有名字,但他的身影却清晰地印刻在《我与地坛》中,那份不济命运烛照下的执著显得尤为可贵。也是这分执著让他的命运从悲剧渐渐走向了喜剧。
长跑家的经历让我想起史铁生的另一部作品:《命若琴弦》。小说中不断拉琴的老瞎子和小瞎子,从希望拉到失望,在绝望中拿起琴继续拉,在琴声中却收获了真正的希望。
长跑家的经历也让我想起探险家余纯顺,他完成了人类首次孤身徒步川藏、青藏、新藏、滇藏、中尼公路全程,十多年前他在罗布泊遇难。他在自传曾讲到探险让他慢慢变得高尚起来,在探险中他从“功利”走向了“非功利”。我觉得教育的路途也许也是这样。可能有人最初的起点并不那么光辉,只是为了谋生为了就业。在失望与追求中他们略有无奈地执意前进,只因为不断地前进、磨砺,于是渐渐褪去了原先的渺小、自私,走向了一个无我圆融的境界:无私执著的投入成了一种内在的需要,起点那些目标变轻了,变小了。
长跑家的经历更让我想起作者史铁生。21岁,双腿瘫痪。1981年,患严重肾病。1998年,开始做透析。当求学时读着中文专业、捧着他的文字稀里哗啦的我放下对文学的渴求进而连读书也成为奢侈品时,写出这感人文字的他却承受着巨大病痛依然在创作的道路上前行……从《命若琴弦》、《我与地坛》,到《务虚笔记》、《病隙碎笔》,他笔耕不辍,他说自己“职业是生病,业余在写作”。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每次读蒋捷这首词,慨叹人生的同时,我也常想天地的奇妙:这世间总有一些景致需要时间来阅读,比如风雨。好书大概也是如此,比如《我与地坛》。
“你就看看他的这本书,会不知不觉的被他所吸引,你就好像看到了那个地坛,看到了书中的那对老夫妻,那个唱歌的青年,还有那对兄妹,你似乎在体验着那种过客,也在观察着别人的生活。他的文字有一种沧桑感,最开始的时候可能会有一些压抑,但是最后你就会明白生命本质的一种淡然”这是我在某个问答网站上看到的一篇关于《我与地坛》的书评,也是因为这句话,我捧起了这本书,写下了今天的一点小小的心得。
《我与地坛》这本书以非常温柔的笔触书写了一个极其坚强的人生,也描述了一个让人不知不觉为之动容的人生。这本书里没有繁华的文字,也没有刻意的抒情。作者所要表达的内容就像滴水一样,一滴一滴地流进你的心里。这本书的文字不仅给我带来了视觉上的盛宴,更是给我的内心带来巨大的冲击,也使我对人生,对生死有了自己的理解。
如果让一个人在最年轻气盛的年纪失去行走四方,游览万物的能力,你觉得他会像正常人一样冷静,好好的生活吗?回答“不会”的,你很真诚,回答会的,我不想看你做言语上的巨人,咱们行动上见真章。史铁生老师恰恰就是那个失去行走能力的狂妄青年,而他又恰恰是那个言语和行动上的巨人。史铁生老师在文章中这样说:如果世间没有了苦难,每个人都是健健康康漂亮的人,会怎么样?没有差别的世界就好像一滩死水,一个一望无际的沙漠。所以必须有人接受这种苦难,这种差别谁来接受呢。只好听凭偶然,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从他的文字当中我很少感受到对世界不满,对命运不公的抱怨,反而更多的是安详与平静,是他不需要任何人同情的决绝,以及超然的人生态度。他为什么做到了行动上的巨人?而我们中的他她,却很难做得到。那是因为,他已经通过世界的表面看到了生物多样性的本质,也就是说我们常说的存在即合理。其实史铁生老师并不是一个一直积极向上的人,他也想过自杀。
坐上轮椅的前几个月,史铁生老师很失落,他想要通过自杀来消除自己的失落,不过好在他有一个非常爱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如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深深地爱着自己的孩子,只不过她的爱多了一丝的小心翼翼,温柔。史铁生老师说:如果没有母亲,他可能就不会坚持活下来。他的母亲用她那温柔如水的爱,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告诉她,好好的活下去,没有什么是克服不了的。这是一个母亲仅仅能做到的,但是史铁生老师并不是一个一直能压抑自己的人,他也是一个普普通通年轻人。我想对生命的彻悟,才是他最后接受自己接受现实的原因。自己将自己真正的从边缘拉了回来,他自己解脱了自己,这才是真正的解脱。没有向史铁生老师学习,可能我们没有失恋生老师做得好,但是我们也要学会自己解脱自己。
地坛是史铁生老师最常去的地方,那是一个小公园,有各种各样的人在那里去,留,去。而史铁生老师就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每一个人,观察着他们。他从那对老夫妇那个唱歌的青年,还有那对兄妹,看到了我们所看不到的东西,时间一直在流失,生老病死也是正常,他真正的看到了生命。在书中,他说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帝在交给我们这样一件事实的时候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情,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他把死亡看做一个节日,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情,与现在的人动不动就轻生形成鲜明的对比。就像他在自己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务虚笔记》第一句话就提到了生命。全部的内容也只是为了告诉我们一件事,那就是生活的偶然性。很多时候如果你打开的是另一扇门,走的是另一条路。生活的轨迹可能完全不同,而选择多数只是一念之间。我想说轻生的人,他们选择了一天一条最悲剧的路,他们的死不仅带给别人失望和痛苦,更是自己失败的标志。
我不敢说自己能够像史铁生老师一样看待生死,但是对于生的渴望让我不至于求死,让我不至于抛弃全部只为了那一瞬间的享受,生活中还有很多值得我留恋的东西。我不敢谈论命运,因为对命运没有公道可言。就像世界一样,没有绝对的公平,我们所能做的只有不断超越自身局限,让自己更加完美。不要说你和他的背景不同,自己没有资源,这些都是失败者的借口,是懦夫的谎言。任何人在生死面前都是一样的,所以我没有什么可怕的呢。
经常有人跟我说他很孤独。但是从我史铁生老师那里得到了不同的答案,他说孤独的心必是充盈的心,充盈的要流溢出来的,要冲涌出来,便渴望有人呼应他,收留他,理解他。心里之间的呼唤与呼应,投奔与收留,探路与理解,那便是心灵解放的号音,是和平的盛曲,是爱的狂欢。那才是孤独的摆脱,是心灵享有自由的时刻。史铁生老师对于孤独的理解与我们传统的理解大不相同,我没有史铁生老师那样的觉悟,也没有条件以他的角度思考人生。他对生命的感悟已经超出了我们常人的范围,我们都是健全的人,没有像他那样的苦恼,所以我所受到的只有通过对他的文章的解读来了解他的想法,继而引发我们对生死的看法。
阅读我与地坛这本书,我用了将近两周的时间。虽然书的内容并不多,但是我却花了整整两周的时间才完全理解文字之中所表达的感情,读到最后我发现地坛已经不单单是一个公园,它成了史铁生老师情感的寄托。所以我想说精神寄托是一个人一生中重要的东西,有的时候它甚至是你,我保命的东西。
读过《我与地坛》之后,我不敢轻言生死,但也更加看淡生死。同时也希望大家能够更加热爱生活,珍惜生命,珍惜与别人的时间,多关爱自己的父母,没事儿给他们报个平安,愿每个人都能有个美满的生活。
在最纷繁嘈杂的都市之中,史铁生觅得了地坛,从此便有了份宁静;在最轻薄浮躁的当今社会,我邂逅了《我与地坛》,自此便多了份思考。
思考一:生存还是毁灭?
这是史铁生最初的思考,更是困扰人类千年已久的问题!幸好,他用残缺的身体给出了最完美的回答。在人生最狂妄的年龄忽地失去了双腿,惨痛的灾难使他“曾一连几个小时专心致志地想关于死的事情”,在经历了一次次心灵与死神的斗争之后,他最终拒绝了死亡。是母亲的爱唤起了他的意志,他决定把自己的心变成一片沃土,母亲已在这片沃土上洒下了第一把种子。然后,是一对老夫妇、一个唱歌的青年、女教师、长跑运动员、弱智的女孩……无数次给作者鼓励和感动的人无心地创造了一片生命的森林,作者在这里找到了生命的意义,坚强地走了过来。
然而,面对挫折和苦难,有些人却选择了亲手扼杀自己的生命:法国著名作家莫泊桑用裁纸刀割开了自己的喉咙;西班牙作家马利亚诺在住宅里响起了沉闷的枪声;中国当代诗人海子在留下一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后,卧轨自杀……这些事实让人触目惊心,追其根源是对生命的不负责,对生命的不重视,其留给世人的只有感叹和惋惜。生命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都只有一次,值得我们好好把握。诚然,人生难免有许多坎坷,但这不应成为逃避生活的理由,又有哪个人的一生是一帆风顺的呢?与其悲伤痛苦,草率结束自己的生命,何不将它看作是生活赐予我们磨练自己的机会呢?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正是有了这些磨练,才使我们体味到人生的乐趣。我们应该懂得热爱生命,重视生活的磨练,体验友爱、负责、学会珍惜自己,省悟生命的意义与价值。
思考二:如何更好地活?
孔子曾言“未知生,焉知死”,余华说“人是为活着本身而活”,可他们并没有告诉后人应当如何去好好地活。史铁生也知道其问之难,“活多久就要想它多久”,于是他仍然到地坛中去,希望这位静邃渊沉的老人能够指点一二,使其最终醍醐灌顶。然而在这一点上,地坛没有明确回答,只是在以处变不惊的态度暗喻着一切,她安排了众多的人出现在史铁生那时的生命之中,虽然都是过客,却隐含着问题的答案。一对十五年后步入老年的中年情侣,他们相濡以沫共度一生;一个热爱唱歌的小伙子,不知是否在后来交上了好运;一位喝酒的老人,姿态随意放浪不羁;一位捕鸟的汉子,痴等着一种可能再也捉不到的飞鸟;还有素朴优雅的女工程师,被埋没了的长跑健将,以及弱智姑娘和她的哥哥。
这些人的生活或喜或悲,或平静或跌宕,或有激动的际遇,或有遗憾的叹息,但他们都坦然地应对,过去的一笑了之,只在地坛里享受一时半刻的宁静清幽,最后就像雪泥鸿雁一般杳无踪影,只为史铁生增添了一份记忆的盛筵。他们虽然消失在无涯的时间荒野之中,但终究还活在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有他们活的方式,他们活出了他们的滋味,更引领着史铁生找到了救赎的道路,即“该怎样活”的答案:“每一个乏味的演员都是因为他老以为这戏剧与自己无关。每一个倒霉的观众都是因为他总是坐得离舞台太近。”是的,自觉生活与己无关,当然无法进入生活;而过于进入生活之中,则像佛语所说的“住色生心”一般,难以逃脱心中的罣碍。与生活保持若即若离的姿势,这,就是“你的罪孽和福祉”。
思考三:母爱有多伟大?
作者朴实的一句话应当成为名言:“儿子的一切苦难,在母亲那里都是加倍的。”这让人的脑海里立即涌现出朱自清散文里父亲去买橘子的背影,也让我想到母亲戴着花镜坐在灯下为我织毛衣,深夜里为我掖被子的情景,我们应该懂得亲情。母亲深深地爱着我们,为了自己的孩子,默默奉献着自己的一生,她为我们这些孩子做的太多了,而我们又能为母亲做些什么呢?即使我们不是为了自己活,也算是为了爱我们的母亲,报答我们的母亲而活下去,否则会把她的心伤透的。哪个母亲愿意看到一个年轻的生命慢慢凋零?但是有时,她也不敢直说出来,怕刺激了孩子。史铁生天天在轮椅上过着,他的母亲为了他不再受到伤害,便让“跳”,“跑”等字眼在嘴里消失了。
我们也应该为这一细节而感动,那是一种默默的伟大的母爱。史铁生没有放弃自己的生命,顽强地走了过来,文坛上多了一个新秀。当他的第一篇文章被发表的时候,他想与母亲分享快乐,但母亲没有留下过什么隽永的誓言,或要恪守的教诲,只是让他活下去,简简单单真正做到善待生命。作者感受到了母亲坚忍的意志和毫不张扬的爱,而这种爱鼓励着病痛中的他好好地活着。
为了母亲,为了亲人,为了自己的梦想,为了自己未尽的责任,让我们都好好活着。相信,我们一直都在路上!
你看看吧,看看《我与地坛》。
为什么要看?
不为什么。
你要我看,就找不到一个理由?
就怕我说的这个理由太沉重,你不想看;又怕我说的这个理由太无聊,你不想看。
我们站在最高的那一层楼往下看,看到斜晖下的人们还是匆匆的赶路,这时候的他们会不会去想他们生命的价值,会不会去想他们幸不幸福,会不会去想斜晖静静的映照在他们身上到底为了什么?
生命本身就是含义无穷的,“蜂儿如一朵小雾稳稳的停在半空”,“蚂蚁摇头晃脑捋这触须,猛然间想透了什么,转身疾行而去”“瓢虫……”(《我与地坛》)史铁生笔下的这些小生命也都在思索着自己无穷的生命含义,不仅仅在吃,也不仅仅在睡,拥有了生命,也就有了演绎生命的使命,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则,对人,对虫子都是一样的道理。史铁生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到地坛去思考这一个问题,幸好他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顺便读了很多书,不知道他在书中找没找到他的“黄金屋”,也不知道他在书中找没找到他的“颜如玉”,但他有了“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的感悟,也顺便告诉了我们这个道理。王羲之的“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王羲之《兰亭集序》)也是告诉我们活着要比死去有更多的意义。死是一个节日,在这个节日到来之前,我们能做的不外乎两件事情:一是好好活着,二是尽可能让自己的生命有一点价值。
活着是很容易的,对于常人来说,吃饱,喝足,倒头一睡,这是活着;养男,育女,造间大房子,买辆名牌汽车,滚滚,这也是活着;出生,上学,毕业,找工作,不断换工作,这也是活着;就算吃不饱喝不足睡不着,还不是活着?
但好好活着得着眼于“好好”,这有两个“好”。
我私下认为一“好”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虽然“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我与地坛》),出生也许不是自己的主意,但好好活着得自己想清楚。史铁生为什么要活着?他想过“我为写作而活下来”,而又想到“只是因为我活着,才不得不写作”(《我与地坛》)。这些反复辗转的思考让他认识到“在科学的迷茫之处,在命运的混沌之点,人唯有乞灵于自己的精神”(《我二十一岁那年》)。
精神?人只有回归到自己的信仰殿堂里,才能看得见自己精神的微笑,也才能有单臂顶千斤的力量。
你觉得你成绩很差,没有了学习的动力?你觉得家里很穷,没有了跟命运叫板的勇气?你觉得你长得丑,没有了问鼎梦想的机会?错了,你把眼光全放在了信仰殿堂旁边的魔窟屋顶上,那里挂满的只是“欲望”,外在的衍生品,他们存在的目的是迷惑你,让你找不到自己的精神,也就找不到为什么要活着的答案了。别信他的,哪怕你的信仰殿堂里的精神才长出一小点幼芽,你就相信精神的力量。现在,睁开你炯炯有神的眼睛,迈开你矫健的步伐,张开你有无穷力量的臂膀,抓住宇宙的边缘,飞翔,你会看到:人人生而平等!
我私下认为第二个“好”是:热爱自己的命运!这是史铁生告诉我们的最铿锵的道理。史铁生在他“最狂妄的年龄上忽然残废了双腿”(《我与地坛》),他想到过死,谁都不希望自己有一双残废的双腿;在他在文学上碰撞出一条路,发表了文章后,母亲溘然长逝,他再度沮丧,谁不希望母亲看着自己成功,然后满脸骄傲呢?
可是世事无常,我们每个人都无法预料,在我们经历前面的这些“风和日丽”之后,会不会有“狂风暴雨”在等着咱们;我们也都无法预料宠我们爱我们的双亲会不会一直陪着我们;更无法预料,今天努力完成了作业,明天考试会不会一塌糊涂。“无限的悲怆与有情,无限的荒蛮与惊醒……以及靠着无限的思问与祈告,去应和那存在之轮的无限之转”(《扶轮问路》)。“存在之轮的无限之转”啊,“存在之轮”是“物与我皆无尽也”,是恒常,是一定了的;“无限之转”是“则天地之间曾不能以一瞬”,是变化的是无常的。活着是肯定的,命运已经发生了变化,暂且不说变好变差全随个人修化,单说这命运变了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爱他。
史铁生在《好运设计》中给设计了非常完美的命运,可是他却说:“没有了阴晴圆缺,没有了潮汐涨落,没有距离便没有了路程,那是什么呢?很明白,那是死亡。”我们说过要好好活着,活着的死亡可比死了的活着要痛苦许多。所以,碰到顺畅如意的命运我们爱他,碰到“不可心”的命运,我们更要爱他。在爱自己命运的同时,把我们爱命运的感悟化成春风去温暖在坎坷路上辗转的人们,我们所经历的或好或孬的生活就成了我们爱众生的财富了。史铁生就是这样的人,二十一岁后,在轮椅上和命运几次谈判几次肉搏,挣扎着感受亲情、友情、爱情的滋养,他笔耕不辍,就是要把他爱命运的感悟化成缕缕春风吹去我们心头对命运的埋怨。他是爱众生的,他已经在命运的旅途中成功的升华了自己。
说了这许多,知道为什么要你看《我与地坛》了吗?
生命对我们每个人来说,是父母亲没有和我们商量就给了我们的,但生命的品质得靠我们自己去锻造,如果还找不到让自己的生命有实实在在的价值的理由,多读点书也许就能找到了。总之,爱自己的命运,爱大家的命运!
读啦史铁生的《我与地坛》,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史铁生推着轮椅缓缓地进啦园子。他想寻找生的理由,或者死的解脱。一个返乡的知青、一个失业的大龄青年,一个多愁善感的大脑,再加上一个高位截肢不得不依靠透析机活着的现实,史铁生的命运真是多舛!母亲悄悄地跟进啦园子,落日的余辉把她慌慌张张的影子拉得悠长,满脸的焦灼终于在看到儿子的一刹那散去。她就这么怔怔地盯着儿子倔强的背影,又怕他蓦地转身发现自己,便远远地守着、藏着。地坛的风翻动着安详的落叶,轮椅的车轮轧过青青草坪,母亲瘦削的脚印散落在地坛的角角落落。一位焦急的母亲,一个雕塑般的儿子,共同凝成啦一个千年的守望。一天又一天,十五年的日子就这样看似平静地过去啦。这便是史铁生在《我与地坛》中描述的一幅令人难以释怀的景象。
所有的无奈和悲怆都源自一个现实:儿子在二十岁这个“最狂妄”的年纪突然截瘫啦。一个满心准备迎接爱情和事业的人,却先迎来啦残疾。天塌啦!他成啦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当时的史铁生想到啦死。殊不知,儿子所有的不幸在母亲那儿是要加倍的,“她是怎样的心神不定,坐卧难宁,兼着一个痛苦、惊恐与一个母亲最低限度的祈求”。面对着一天天长大、却更加孤僻内向的儿子,已经身患绝症的母亲不知度过啦多少个空落的白天和不眠的黑夜。只是这一切,儿子在母亲去世后才逐渐体会。
每次读到这里的时候我总是神情肃穆,喉咙里有个莫名的东西在来回嘀咕,胸口憋闷之极,眼泪就潸然而下,父亲的样子便清晰地浮在眼前。八年前的冬天,父亲在我“最狂妄的年纪”上猝然离世。那时,二十三岁的我刚刚走出村子独自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打拼。花花绿绿的高楼大厦在带给我新奇的同时,也挑动起啦一颗早不安分的心,我精力旺盛,骑着一把破旧而快乐的单车把梦想洒遍整个城市。然而,几乎一夜之间,父亲没啦,就像一座山的底座突然下沉,我心底某个巨大的东西被猛然抽走啦。我不忍回忆2001年除夕那天那一刻,那一刻父亲想对我说的很多很多,但是病魔已经不容许他多说一个字。他把自己56年人生的最后一瞥留给啦母亲、姐姐和我。之后,他的瞳孔便逐渐放空,一双饱经沧桑的泪眼挣扎着,却终于不听使唤地闭上啦,永远地闭上啦。父亲的灵魂在那一年、那一天最隆重的时刻升起、飘走,留下啦全家无尽的遗憾、对未来的恐惧和对他永远的不舍。
那些年,我因过去猖狂而生的深深自责和子欲侍而亲不待所带来的无边痛悔,几乎带走啦我所有的眼泪和对未来的希望。每天下午,我总是摇摇晃晃地骑车到二环边上,找个没人的角落,坐着、站着,又坐下……这个世界熙熙攘攘,却没有啦我的父亲!在辗转反侧的深夜、在若有所失的傍晚,父亲那白发苍苍的脸庞总是似有若无地出现,然后淡去,终于无形。史铁生写到:“上帝为什么早早地召母亲回去呀,迷迷糊糊我听见啦回答:‘她心里太苦啦,上帝看她受不住啦。就召她回去啦。’”难道我的父亲也是由于受苦太多被上帝召回?他像天下所有伟大的父母一样,有着低调的自信,坚忍的意志和对儿女毫不张扬的爱。在乡下干啦一辈子民办教师的他,自幼丧父,节衣缩食,养家糊口,数十年风雨交加,有几次濒临饿死的边缘。如果上帝赋予众生均等的苦难,我想他早就应该苦尽甘来、颐养天年啦。他勤劳善良一生,却不想会以这样一个残酷的方式来结束人世的苦难。
为啦父亲,我发誓要活出个人样来。这种念头从八年前出现到现在依然清晰可见。诚如史铁生所言,“儿子想使母亲骄傲,这心情毕竟太真实啦”。我开始全面审视自己的过去和将来,对自己的不满与日俱增,逐渐进入一个狂躁奋斗的时期。我不知道以怎样的方式来“使父亲骄傲”,只是频繁地更换专业、不止一次地谋划变动工作。我无法确定现在自己慌慌张张所撞开的这条路是不是父亲所希望我走的那条路?那条路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是衣锦还乡的荣贵,还是家财万贯的显赫,抑或是内心的豁达、坚强以及与人为善的真诚?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也可以让一切回归本真。坐在轮椅上的史铁生在母亲去世多年之后,终于明白:“我用纸笔在报刊上所撞开的那条路,并不就是母亲盼望我找到的那条路。年年月月我都到这园子里来,年年月月我都要想,母亲盼望我找到的那条路到底是什么。母亲生前没给我留下过什么隽永的哲言,或要我恪守的教诲,只是在她去世之后,她艰难的命运,坚忍的意志和毫不张扬的爱,随光阴流转,在我的印象中愈加鲜明深刻。”盘点自己的人生经历,突然发现,自己八年来的奋斗,在“使父亲骄傲”这个外衣的包裹之下,并没有完全剔除那些世俗功名的念想。唯一能够让父亲欣慰的,就是自己在生活面前所一直具有的积极姿态,和逐渐形成的坚韧、宽厚、真诚和豁达。读完书,我掩卷长思,我想那些所谓的名、所谓的利,就像地坛上空那鸽子的哨声、冗长的蝉歌和空旷的啄木鸟声一样,早就应该在时光的流淌中一起逝去啦……
于是,我再一次想到啦地坛。地坛的风轻轻拂过四季,轮椅上倔强羞涩的少年在内心的安宁中变得坚强无比;一位失去啦父亲的儿子在悲愤的奔波中逐渐长大。古殿檐头的风铃摇个不停,可是那些受尽苦难、大爱无疆的父亲母亲们却永远地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