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幼儿园,空气里总飘着几分新鲜又带点慌张的气息——小班新生们攥着家长的衣角不肯松手,玩具区的积木散落一地,午睡时此起彼伏的啜泣声像细碎的雨滴。就在这片热闹又混乱的景象里,我遇见了“月饼”——那个因为八月十五生日得名的小不点,也是班里唯一一个不足龄的孩子。
第一次注意到月饼,是开学第一天的晨间活动。其他孩子要么在老师的哄劝下试着摆弄拼图,要么趴在桌边偷偷抹眼泪,只有月饼,从踏进教室门开始,目光就像小雷达一样锁定了我。我蹲下来和他打招呼,他没说话,只是小手轻轻拽住了我的衣角,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那天上午,我的身后总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我去整理绘本,他就乖乖站在绘本架旁;我帮其他孩子擦鼻涕,他就安静地等在旁边;就连我去洗手间,他也会在门口不声不响地守着,直到我出来,眼睛立刻亮起来,又悄悄跟上。
最让我心软的,是午餐和午睡时间。丁老师把饭菜端到桌上,其他孩子在老师的引导下拿起勺子,月饼却坐在小椅子上不动,眼巴巴地望着我。我走过去,轻声问他是不是想让老师陪着,他点点头,小脑袋轻轻靠在我的胳膊上。我陪着他,一勺一勺地教他握勺,告诉他“青菜咬一口,像小老虎一样勇敢”,他居然真的慢慢张开嘴,把摆手不爱吃的西兰花咽了下去。
午睡时间,教室里的小床摆得整整齐齐,可月饼一看到我要离开,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小手紧紧抓住我的袖口不放。我只好坐在他的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自编的儿歌,看着他的睫毛慢慢垂下来,呼吸变得平稳,直到确认他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挪开手,可刚走两步,他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声喊“黄老师,你要去哪里?”,声音里带着委屈和哽咽,我只好又坐回去,等他彻底进入梦乡。
起初,我以为月饼的黏人只是新生入园的暂时依赖,可几天下来,他对我的“专属追随”丝毫没有减少,却也渐渐显露出可爱的一面——他特别听我的话。有一次,几个孩子因为争抢玩具吵了起来,月饼本来在旁边看着,我轻声说“月饼是小哥哥,能不能帮老师把积木分给大家呀”,他立刻点点头,小跑到玩具筐边,把积木一块一块递给其他小朋友,还学着我的语气说“大家一起玩,不可以动手”。户外活动时,他不爱跑跳,总是跟在我身边,我鼓励他去和小朋友一起玩滑梯,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滑梯上嬉闹的伙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拉着我的手说“我要你陪我一起玩”。我咯咯地笑出声,牵着他的小手慢慢走,听他小声说家里的事——他说奶奶去菜场买大鱼了,说太太在家干活,月饼也会帮忙。
有天晚上,月饼妈妈给我发来了消息,语气里满是愧疚和担忧:“老师,真是辛苦您了,月饼在家就特别黏人,我们本来担心他太小,跟不上幼儿园的节奏,没想到他这么依赖您。”我回复她:“您别担心,月饼很乖,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我们一起陪着他就好。”那天之后,我开始试着和月饼“约定”:比如“老师要去帮小朋友盛汤,你在小椅子上等我一分钟,回来就给你贴小贴纸”,比如“午睡时老师坐在你旁边讲故事,等你睡着,老师就去看看其他小朋友,睡醒了就能看到老师啦”。起初,他会不安地问:“一分钟到了没有?”,可慢慢的,他开始愿意尝试等待,甚至在我去忙的时候,会自己坐在桌边画画,画完了还会举着画纸,等我回来给我看。
现在的月饼,虽然还是会在早上入园时先找我,还是会在我讲故事时凑到我身边,但他已经愿意和小朋友一起玩玩具,愿意自己尝试吃饭,午睡时也能在我轻轻拍过他的背之后,安心地闭上眼睛。每次看到他小小的身影在教室里慢慢舒展,从紧紧跟着我到偶尔松开手去探索,我都觉得,这份黏人不是负担,而是孩子最纯粹的信任——他把我当成了幼儿园里的“第二个妈妈”,而我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这份信任,陪着他一点点适应,一点点成长。
其实,教育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壮举,而是由这些细碎的、温柔的瞬间组成的。小“月饼”的黏人时光,就像一本翻开的童话书,让我看到了孩子内心的柔软,也让我明白,对于这些刚离开家的小不点来说,老师的陪伴就是最好的“定心丸”。当我们用耐心接住孩子的依赖,用温柔回应他们的信任,他们就会慢慢长出勇气,从紧紧抓住我们的手,到勇敢地走向更广阔的世界。而这段双向奔赴的时光,也成了我和小“月饼”之间,最珍贵的教育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