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天早上,没有早读课,我有了充足的时间,慢慢骑行。
红绿灯路口,慢悠悠停下来等。身边一位大婶背着包,站在绿化带旁打电话,语气很急,声音很大。“什哩路口?我哪晓得这是什哩路?就是姜堰区政府前头的这一条大路……你等等,让我来问问人家美女。”美女?我看看身边,一个头戴工地安全帽的中年男人,一个载着小孙女的大爷,还有一个头盔严实,口罩捂着的小伙子。紧挨着我的是一位大妈,没看到美女。
这大婶紧走两步,到我身边停下:“哎,请问你美女啊,这是什哩路?”这大婶真不是一般大婶,与时俱进,说话时髦。冲她这一声“美女”,我心头一热,立即告诉她,这是姜堰大道。她继续对着手机那边喊:“是姜堰大道,听到啦?姜堰大道和什哩路交界?什哩路?”没等她再朝我喊“美女”,我赶紧告诉她:“上海路,南北是上海路。”她又在对着手机喊:“上海路,曾听到啊!什哩啊?你不晓得自个儿现在在哪条路?你不曾长嘴啊?你鼻子底下那一横由弄什哩的啊?……”
我们听的人都哈哈大笑,这时,绿灯亮了。
二
那天中午,在学校食堂吃过饭,换上办公室备用的拖鞋,把上班穿的凉鞋留在办公室,骑车回家。到家后躺了一个小时不到,匆匆起来,换掉睡衣,挎上包,拿好钥匙,准备出门,手机响了。我一边接电话,一边关上门。
一路骑行,午后阳光灿烂,风也轻柔。马厂路口停下等绿灯,无意识低头一看,居然发现自己两只脚上穿了两只不同的鞋,一只是家里那只庞大而夸张的彩色洞洞鞋,一只是中午穿回来的米色皮拖鞋,对比鲜明,亮瞎人眼。我自己都被自己的怪样子逗笑了,刹那间觉得周围人看我的眼神都有点异样。这是行为艺术,后现代风?也许精神有点失常?
回去换是不可能了,已经快要到学校。贼一样骑到车棚,赶紧打电话给先生,他刚下课,问怎么了,我说,帮我把办公室凉鞋送下来,到车棚你就知道了。他拎着我的凉鞋,从四楼下来,走近,看到我风格迥异的两只脚,也笑起来,开始苦口婆心:“你中午睡过头了?出门太匆忙了吧?平时让你早起几分钟不听,现在出洋相吧?”
看在他给我救急的份上,我就原谅他的碎碎念了。
三
那天傍晚,难得可以早点下班,不用披着星戴着月往家赶。
沐浴着夕阳的余晖,慢悠悠一路向南。一天之中,下班的路上心情是最轻松愉悦的。玻璃晴朗,橘子辉煌。
十字路口停下,等绿灯。
“妈妈,你的眼睛里有我!”身边那个小男孩突然惊喜地叫起来。他站在妈妈的电瓶车前面,面对着妈妈。
“对啊,你的眼睛里也有妈妈。”妈妈微笑着回答他。小男孩更加激动了,捧着妈妈的脸,对着妈妈的眼睛,研究眼睛里的自己。他一扭头,看到我正笑看他,不好意思地蹲下来,钻进妈妈的怀抱里去了。
那小男孩大概四五岁光景,圆嘟嘟的脸,亮晶晶的眼。